在美国波士顿工作的华裔工程师黄西，白天上班做研究，晚上在俱乐部做喜剧表演（stand up comedian）。历时数年，被人慧眼识得，上了脱口秀大佬赖特曼的late show，玩了把压轴冷幽默，一时坊间大热。

 

美国的stand up comedian , 好比是国内的单口相声，或者海派清口。一人一麦（克风）而已。其中佼佼者，前有喜剧大师伍迪艾伦，今天如Seinfeld， 广告身价上千万。

 

但风光只是个别人。绝大多数stand up 是兼职，因为光靠表演根本无法糊口。我过去同事Leana 便是如此，白天一本正经的office lady，晚上在咖啡馆餐馆说笑话，时不时还参加个俱乐部比赛。一帮同事常被拖去捧场刷票。这些演出水平大都一般。而且为了取悦观众，表演往往过火，玩冷幽默的特别难出头。我看过大大小小几十场表演，演员里白人居多，说的好也是白人多；黑人、墨西哥人也有，亚裔极少见，更不用说华人了。

 

第一代移民的生存压力大，玩喜剧表演吃力不赚钱，中国人传统上又不愿意抛头露面。我在洛杉矶没看到中国人做 stand up，黄西所在的新英格兰地区，应该更加少见了。这既要有兴趣和天生的幽默感，又要保持一份恒心和坚韧，实在是难得。

 

当晚late show ，黄西的演出大约6分钟，有七八个段子。

 

他说的段子分两类，一类如停车、婚姻等常规段子，人人说得，看的是表演功力。比如下面这段：

 

I'm not good at sports, but I love parallel parking... because unlike sports, when you are parallel parking, the worse you are, the more people that are rooting for you.

 

 

我体育不好，但是我喜欢在街边停车 。。。因为和体育不同，靠边停车停得越糟，给你叫好的人越多。

 

黄西说得中规中矩，观众一听，哦，虽然带了点口音，这个中国人说美国笑话倒也像模像样。这就好比我们听大山念绕口令。

 

 

黄西的第二类段子， 则是利用自身的移民身份做文章：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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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 worked really hard to become a U.S. citizen and I have to take these American History lessons where they asked us questions like:

 

"Who's Benjamin Franklin?"

 

I was like; ahh... The reason our convenience stores get robbed?

 

And the second one was:

 

"What's the 2nd Amendment?"

 

I was like; ahh... The reason our convenience stores get robbed?

 

 

我费了老大劲才当上美国公民，为这我得上美国历史课，课上人家问我：

谁是本杰明富兰克林？

我就说，嗯 ... 咱们便利店被抢的原因？（百元美钞上有富兰克林的头像）

第二个问题是:

什么是第二修正案？

我就说，嗯 ... 咱们便利店被抢的原因？（第二修正案允许个人拥有枪支）

 

两个一摸一样的回答，貌似白痴，其实藏着机关，扣着美国文化背景。就是美国人也得稍想一想。黄西正好借卖呆的停顿，让观众们有反应的时间。这是他真出彩的地方。更巧妙的是，此处还为后面的段子埋下线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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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 just had my first child last year. I was really amazed at it. I was in the delivery room, holding up my son, thinking to myself, "Wow... He was just born... And he's already a U.S citizen."

 

So I said to him, "DO you even know who is Benjamin Franklin?"

 

去年我有了第一个小孩。我觉得很神奇，在产房我抱着儿子，对我自己说：“哇，他才生下来，就已经是美国公民了”

 

于是我对他说：“你小子知道谁是本杰明富兰克林吗？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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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节与前面呼应，笑中带泪。有博士学位的爸爸需要考试入籍，小孩坐享其成。这是笑话也是事实，里外透着第一代移民的辛酸。

 

 

第一代移民在洋人面前容易不自信。有的怕新环境不接受，恨不得重新投胎，表现得比洋人更洋人，最坏的例子就是跟着不开明的白人嘲笑黑人，墨西哥人，以及后到的同胞。说到故国文化，必称舞狮龙舟之类，倒不是真眷恋那些习俗，而是迎合西人认识的窠臼。

 

 

美国精神，其实最重要的就是Be Youself。真正自信的人，不用热泪盈眶唱我的中国心，也不用横眉竖眼说中国不高兴。自信的人才敢自嘲，黄西难得，难得在他用最美国的方式，说出中国移民的真正境况，让中国人笑了之后感慨，美国人笑了之后佩服。

 

 

搞笑和怀旧只是做到流行，火爆的原因则是学领导人和调侃北方人。学领导人是最容易刺激观众的，因为没人在电视上搞过；但肯定也不能搞得太多，还要弄成好像很正面的样子。

 

因此搞北方人是安全且可持续的。从表示不去北京，咖啡大蒜的区别，列举上海对全国的贡献，表达上海人形象被（巩汉林）丑化，到乃伊做忒的笑话；这其实是蛮符合“可以说不”的模式：先讲述往昔荣光和今天被低估的实力 ，对比所受的屈辱和污蔑，进而引发出自恋和反击。

 

说不后面藏的是民族主义或地方主义。无论在哪里，要诱导起人们的情绪，地方主义总是很灵的；特别是经济不景气的时候。初级的讲血统论和语言纯净，高级的讲文化。

 

城乡之间、城市之间的歧视和对立是普遍存在的。比如纽约人认为纽约之外的都是乡巴佬，洛杉矶人认为LA之外的也是乡巴佬。纽约人觉得自己最成熟老练，洛杉矶人假模假样；洛杉矶人觉得自己最时尚文明，纽约人粗俗无礼。而到了德州或俄亥俄，那儿的人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美国人，淳朴正直的美国人，纽约人洛杉矶人都是油头滑脑靠不住。

 

宁财神口才不如周立波，但他表达的意思没错。上海人的精致里面有做作的成分，有嫌贫爱富的味道。包括对广义上海人中的“江北人”、“浦东人”的歧视。很多方面上海人不如北方人大气和直爽。

 

问题是如何对待这些缺陷。说不模式就是要搞出个排行榜，谁在谁上面就可以说谁；我有这个毛病，你的毛病更大呢；我就是这个样子，外国人（外地人）不要来，等等。

 

他没有一种开放的心态接受平等前提下的差异化。

 

巩汉林不堪入目，而且就不值一提。在扭曲的演出环境下得以出现；在开放的环境下可能有市场，但不可能真正流行。周立波的清口应该瞄向时事和今天的发展，真正体现出大上海的气度，而不是靠廉价的口水和所谓本土意识来取悦观众。

 

 

Btw, 余秋雨真说过“一百年出一个周立波”吗？倒是蛮像余秋雨的口气。拉这个人来撑台面，是周立波的失误。

  

八卦新闻里满屏倪震-贱男，其实，贱的大有人在。

 

香港媒体拜金、势利。周刊谈及某某，无论是商人、影星、文人、球员，文章最后必然提及此人岁收几何，身家几何。

 

说到男女之事，周刊哪里有什么道德高杆。即便二十一世纪了，赌王股神之辈，三妻四妾无所谓，风流下流也无所谓，有钱就是最大的美德。

 

贵为一代玉女，周慧敏居然没有嫁入豪门或者被包养，没有和李嘉诚郭台铭搞点绯闻，实在是巨大的资源浪费。这已经够狗仔们想不通了。而倪震居然泡吧搭小三，潜台词已经很明白了，啊，你也配!

 

倪震说不如陈冠希。当然了，陈冠希年少多金，富家公子玩玩想攀搭豪门的小影星，这是明规则；只是不该被黑客，把只配看广告的雷到。阿娇和阿希，真的是受害人啊。

 

当年王菲与窦唯，媒体之推波助澜也是出力非凡。王菲一代天后身家上亿，窦唯居然敢不小心伺候，按拜金狂们的解释，他是要离婚拿赡养费的，都提前替他算账分成了。最后窦唯只要了一辆自己的车，媒体眼镜碎了一地，价值观大受打击，只好说：这人真的是有毛病。

 

周刊历数倪震之罪状，其中也有住周慧敏的房子，也有猜疑故意要拿分手费。最神来之笔，乃是深入调查的狗仔发现，张小三之出身，不过是中上家庭，算不得富豪。不过二字极妙，如果张家真是大富大贵，倪震出轨就合理了，就不贱了？

 

而周慧敏居然原谅倪震，还嫌媒体多管闲事。这就让周刊忍无可忍了。她要么傻了，要么是更贱。所以倪震说需要分手来保护周小姐。如今两人要成婚，终于轮到周刊傻掉。其实所谓最美港姐李嘉欣做了一辈子花瓶，经若干富豪泡过，终于登堂入室，修成正果。许先生经手的女星哪里是倪震可比，媒体说过一个贱字吗？替人家欢喜拍手还来不及呢。

 

从来都是富豪玩女星，阔太太包小白脸，钱在人在，天经地义，人生目标清清爽爽。竟有人来讲困惑、迷惘和年过四十的中年危机；讲包容、理解，以及十九年的感情。

 

这不是贱，是什么？

 

 

 

回到上海后，经常去看看话剧。对安福路一带比较熟悉了。

 

第一场，改编阿加莎的“孤岛奇案”。总体一般，三星。剧情为一般人所了解，导演因此去改变结尾，实在是太失败了。话剧不需要通过曲折情节，而是表演和内容来征服观众。有几个老演员不错。终于又过了把现场瘾。

 

京派的“两只狗的生活意见”：误以为是孟京辉作品。开始觉得还不错，但越看越觉得闹得厉害，讨巧、哗众取宠的味道多了。两星半。

 

电视剧版“红与黑”：美琪大剧院。主演是个电视剧明星。于连总是在哀怨自己身世，徒然惹人生厌，根本看不出能让贵族小姐动心的生命力和意志力。而且台词功力很弱，类似马景涛的拉腔作调，当时我就被雷到了。于是和小转一起不停地批评嘲笑，前排观众不高兴了。我忍住没说：It’s a private conversion.

 

几周后看报，该电视演员居然得了话剧的什么奖。很晕，专门打电话给我哥探讨。后来看到野芒、濮存昕的演出，终于释然。好的表演的确存在，并非我的脑子有问题。一星。

 

草台班子“蹲”：在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小礼堂，演员不算专业但很投入。席地而坐，离演员很近，容易被感染。这个戏的现实味道很强，稍过于直白。三星。

 

当我们死者醒来：下河迷仓。 又是在旧厂房的演出。不过比上一次条件好，房间里还有不少道具，边上是个酒吧。应该是专业的业余演员。易卜生的最后一部戏，毕竟是名家作品，因此从内容来说，最有回味。演员非常卖力。剧团在豆瓣上的宣传也蛮丰富。比如组织讨论什么的。同去的池第一次看地下剧场，默默地随我们七转八转拐入旧厂房。开演前，忍不住，有点紧张地问：这里安全吗？ 三星半

 

浮士德：安福路。名导演，名演员。布景，服装，什么都很棒。演魔鬼的野芒，在成长的烦恼里面配杰生西弗。（在美国看过一次原版的烦恼，原配声音…真是糟糕啊）演浮士德的许承先，老戏骨了。我们位置离舞台很近，大段朗诵的时候，看得到他们眼里的光芒。毛男说，这戏把以前看过的都盖了。

 

唯一的问题是，只演了浮士德的半部，那著名的“时光，停留吧”都没来得及说。最后出来的结束语搭不上腔，有点不伦不类。

 

四星半。

 

哈姆雷特：东方艺术中心。剧院很高级，能自动屏蔽手机信号。这次的阵容更加强大，林兆华导演，濮存昕领衔。舞台和服装相当简单，而台词功力非常强悍，大段大段霹雳巴拉地喷射出来，甚至有点咄咄逼人。怎么说呢，没能留点时间给观众回味。

 

演员时不时会转换角色，比如轮流说着哈姆雷特的台词，或者一个跟着一个说。应该是导演的创意，“人人都是哈姆雷特”。

 

遗憾我们坐的比较远，没完全感受气氛。女主角据说是高圆圆，可怎么看也看不清楚。这个就比较扫兴。而且从浦西花一个小时赶到浦东，又累又饿，中间睡着了一段。

 

开场前，有个黑人在要票，蛮奇怪的。

 

我问他，“这是话剧，说的是中文啊”。

他说：“这是哈姆雷特，我都知道。”

我还是不明白，你怎么就能明白了呢？

“我是美国人，莎士比亚在我血液中。”

说的真好。不过我还是不信，就算他来自伦敦也不灵啊。

“真想看，你可以找他们啊” （黄牛）

“不，我不找那些人。这是我的原则。”

 

最后他好像没进场。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他算怎么回事。

 

四星

 

我的打分，和布景服装灯光的关系不大，只要能够感染到我，就是好剧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浮士德和死者 甚至要超过 哈姆雷特，尽管后者一切完美。对濮存昕来说，这不过是无数次精彩表演中的一个，他收放自如。而死者的演员们在豆瓣上发表了长长的表演心得，男主角在剧终后还不能自已，出不了戏。这点让我感动。

 

看过最棒的剧是“马”。头一次看话剧，当时傻了。戏的内容现在也记不太清楚，但还记得当时心潮澎湃，气不敢出，生怕漏掉一个字。也许因为是第一次，第一次又遇到特别好的内容，自如难以忘怀。

 

 

安福路剧院相对文化气息浓厚，美琪等剧院商业演出多，因此会找些“亮点”，对我反而是败笔。地下剧院的气氛最融洽。

 

看戏，除了能跳开日常生活偶尔文艺一下，还能看到沪上形形色色的文艺青年，特别是漂亮的文艺女青年。（这对IT宅男也是很有诱惑的）

 

去美琪剧院的多是小资，看地下剧场的多是文青，而安福路门口的档次最高。因为有戏剧学院的女生来看前辈演出。而且遇到明星的概率也大。N年前带毛男第一次看戏，遇到了蒋雯丽。他一直念叨到今天啊。

 

PS： 如果你觉得不够好看，那是因为你坐的不够近。